我同她对视。
她眼底的阴毒怨恨,不像是一位母亲。
反而如仇人。
对。
仇人。
这个形容准确极了。
她总觉得我亏欠杨耀。
觉得六年前我不辞职,杨耀就不会代替我成为管理层,也不会被设计替罪坐牢。
可六年前。
是他们苦苦央求我放弃晋升回家。
说白了。
他们恨来恨去,无非杨耀没有得利。
“不同意?”
半晌。
我笑了笑。
该说的都说了,再说下去只是浪费时间。
“爸妈,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们,别把我良心逼没了。你们签了,我就不追究杨耀杀人未遂,省他多坐几年牢。”
“以后我们再也别见了。”
她好像急了。
不停地喊我别走。
“你要去哪里?”
“杨欣!杨欣!我生你养你一场,你就这样对待你妈我?”
“我不签!你想甩到我们?想都别想!”
见我没有停下,又想冲过来抓住我,却被警察拦住。
只剩一句又一句的咒骂。
飘在半空中。
听了会。
发现翻来覆去总是那么几句话。
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是无能狂怒。
以前,但凡他们出口骂我。
我只以为是自己没有做好,是自己没有能力,便拼命的去讨好他们。
原来,真正无能的是他们啊。
是他们恐惧没有人养老送终。
也是他们无能,所以会不停地打压我,让我低他们一头。
用亲情掌控我的钱,我的人生。
新买的车票在明天下午。
对门邻居见我回来,好奇那声声警笛。
“小欣啊,你家招贼?哎呦你这个脸,怎么弄成这样做?”
我直接问:
“什么贼?”
邻居想了想:
“一个女的,翻箱倒柜,我男人喊了半嗓子,一下子就跑了,你家门都没关哩。”
我知道是谁。
何薇。
家门果然半开着。
银行卡什么都没丢。
想来是需要密码,拿了也麻烦。
平时买菜钱,我爸打牌的现金、我妈的金镯子却没了。
杨耀衣柜里的名牌货,少了几件。
剩下的,应该是何薇还没来及带走。
但和我没什么关系了。
空空荡荡的家,就亮着盏灯。
这时,我才发现我的东西特别少。
一个行李箱。
六年前的款式。
我的衣服和首饰。
也都过时过气。
我洗了个热水澡。
站镜子前,我身上的淤青大一块小一块,看着着实吓人。
身体发肤受之父母。
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不仅仅是一具躯壳。
还有灵魂。
属于我个人的灵魂。
曾历经万苦。
冬兼职,夏打工。
手忙脚乱地筹齐学费生活费的我。
曾独自一人,拖着单薄的行李北上求学,在火车箱度过一天一夜的我。
曾在高楼如林聚的大城市中,如野草般扎下根系的我。
“杨欣,以后都不要回来了。”
我擦掉眼尾的泪痕。
无人的餐桌上,是一碗坨掉的鳝鱼面。
我没有吃。
将它倒进了垃圾桶。
然后,我轻声地对自己说:
“生日快乐。”
“杨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