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谢敛推着轮椅，带我驶向浅水湾公馆。
地下室往下两层，是水牢。
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老不死的。
或者说，是我父亲。
手腕、脚踝、肩胛骨，几乎所有关节，都被钉死在墙里。
其实已经不太能看出“人样”了。
皮开肉绽，许多地方深可见骨，脸上更是血肉模糊，五官扭曲变形。他微微抽搐着，脸上那双曾经算计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两个空洞洞的窟窿。
她蜷在地上，脸已毁得不成样子。
满是扭曲的紫红疤痕。
双手死死护着平坦的小腹，神经质地轻拍，对着空气呢喃：
“宝宝不怕，妈妈在”
下一秒，她又突然凄厉嘶嚎，去抓自己疤痕交错的脸：
“还我孩子！裴寂北！把我的孩子还给我！”
随即一头撞晕在墙上，生死不知。
我扫了两眼，便让谢敛推我出去。
“那个茶里的配方。我让人仔细分析过了。有问题。”
“老东西原本给裴寂北的，是急性毒药。分量足以让你在茶室里，当场毙命。”
“但被钟幽换了，她应该是知道你怀孕的事。所以在裴寂北逼她打胎之后。偷偷把老东西给的药，换了一半。”
他停顿片刻，似乎在选择措辞：
“毒性减弱了，不会立刻致命。但混合之后，你会先出现剧烈宫缩和大出血，造成流产，同时损伤子宫和神经，先是流产。之后，毒性会慢慢侵蚀内脏，血崩会根本止不住。”
“不出一个月，大出血而死。”
我点点头，木然地听着。
沉默片刻后，才开口问道：
“那裴寂北呢？”
谢敛推着轮椅的手顿了一下，但没有回避这个问题：
“喂了药，还昏着。”
“我查过这件事，他的确派人试过药，从这点上来说，他没想害死你。”
说着，谢敛绕到我面前，半蹲下来。
朝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：
“阿筝，你还想和他在一起吗？”
我没有说话。
谢敛顿了顿，抚上我的手背摸了摸：
“不用担心个。你活着，高高兴兴的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之前说的那些交易，你就当哥说胡话吧。”
我抬起头，看着谢敛泛红了眼眶，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不了，哥。”
“我累了。”
我移开目光，仰头看着天。
“哥，我是个没有天分的人。”
“你当年走的时候，把钟氏留给我。我以为我很快就能让它做得很大很强，然后就能堂堂正正地回去，找那个老东西报仇。”
说着，我扯了扯嘴角，笑容苍白而无力：
“但我发现，我真的不行。我进步得很慢，看人也总是看错。”
“还是不行啊。”
谢敛蹲在那里，静静地听着。
直到我说完，他才伸出手，蹭掉了我眼角渗出的湿意。
“把裴寂北放了吧。”
“哥，我想你带我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