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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魂落魄地回到森罗殿,我来时的心气儿已经被温宁卸去大半。
我指了指地上还在干嚎的薛明,虚心求教:
「阎君,这厮到底造了什么孽,能直接把功德扣到畜生道去?」
阎王翻了一页生死簿,冷哼一声:
「他啊?害死了一个妻子。」
我后脖颈子一紧,一股凉气顺着我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薛明不过害死了一个妻子,下辈子便要堕入畜生道。
而我实打实克死了三任夫君。
那我若孤零零地投胎去,岂不是连畜生都轮不上?
阎王合上本子,从琉璃案后抬起头,目光幽幽地打量着我。
「周良钰是吧?你既然来了,不好奇你自己投胎是个什么命格么?」
「不了不了。」我连忙摆手,往后退了半步,干笑得有些发虚。
「我与夫君情深甚笃,自然是要结伴投胎的。」
傍晚时,我回到沈府。
天色将暗未暗,廊下灯笼刚点起来一半。
沈斐然已经在厅中等着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指间转着一只白玉盏,神情看似散漫,目光却在我进门的那一刻,轻轻落了下来。
他自嘲般勾了勾唇角,声音低了下去:
「温宁走了,这阴司又只剩下我一个孤魂野鬼。」
我盯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,终是没忍住,往前凑了半步。
「沈斐然。」我声音压得很低。
「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——让你一见我,就摆出这副酸溜溜的模样?」
他指尖猛地一僵。
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。
下一瞬,他冷笑了一声,语气陡然变得锋利:
「自然是因为你欺瞒了我。」
「欺瞒?」我忍不住反问,「若是因为我在你之前有过两任夫君——」
我抬眼看他,眉头微蹙:
「那也不至于吧?」
「你何至于在忘川河畔见我第一面,就对我冷嘲热讽?」
沈斐然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我,目光沉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。
厅中一时安静得有些古怪。
良久,他才慢慢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出情绪:
「你以为,我在意的是这个?」
他轻轻嗤了一声。
那一声笑,冷得有些不对劲。
「周良钰。」
他唤我名字的时候,比平日更慢了一分。
「你当真——什么都不记得?」
我心口猛地一跳。
还没等我开口,他却已经移开了视线,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。
「罢了。」
他语气重新收回去,恢复了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。
「既然你不记得,说了也无用。」
「反正温宁走了,只能勉为其难让你陪我走那一遭了。」
他话音刚落,另一道温润的声音飘进我俩的耳朵。
是许知言的传音入密。
「沈大人好会投机取巧。」
「我们不是说好了,此事由咱们娘子自己做主么?」
「沈斐然,你这个小人!」
「我早就知道你把我们支出去没安好心!」
谢牧燃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,一把将我拉到身后。
眼见着局面又要乱起来,我寻了个头疼的由头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