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开始做梦了。
梦里有一个穿白衣的女子跪在灵堂里。
灵堂很小,棺材四周点满了白蜡。
女子趴在棺材上大哭,把棺木拍得咚咚响。
“晚晚!晚晚你醒一醒!”
那嗓音沙哑低沉。
不是女子。
是裴衍。
他散着头发,衣裳上全是血。
棺材里躺着一个人。
我凑近去看,那张脸灰白僵冷,是我自己。
我从梦中惊醒时,天刚蒙蒙亮。
裴衍不在,被褥上留着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渍。
他又去画符了。
我下了床,赤脚踩在地砖上。
脚底传来一阵异样的温热。
低头看去,那些符文正微微发光。
二十二张脸同时扭动着,嘴巴张合。
我蹲下去,把耳朵贴近地面。
什么都听不见。
只有自己的心跳声。
不对。
我没有心跳声。
我把手贴上左胸口。
空空的。
什么都没有。
裴衍回来时手上缠着新纱布,看见我蹲在地上,脸色变了一瞬。
他大步过来把我拉起来,往床上塞。
“地上凉,你身子弱。”
“殿下。”我攥住他的手腕,纱布底下渗出温热的液体。
“我没有心跳。”
他的手僵了一下。
然后他弯腰,把耳朵贴在我胸口。
安安静静地听了很久。
他直起身,笑了。
“有的。跳得很好。”
“可我自己听不到。”
“你听不到,因为你的魂魄有缺。等治好了就能听到了。”
他脱了外衣上床,从后面抱住我。
他的体温也不高,可比我暖了太多。
“晚晚,你信我。再等等。”
他每次叫我信他的时候,声音都在发抖。
那天下午我趁他去前朝,偷偷翻了他书房的密柜。
柜里没有折子和文牍。
只有一本手札。
封面磨得起毛,翻了无数遍的痕迹。
第一页写着:魂归术。以生者之血为引,活人之魂为器,可令亡者还魂。
代价:每缚一魂,术者折寿一年。
第二页是裴衍的字。
“永平十三年七月初九,长宁薨。棺中面容如生。国师言其魂魄散尽,无可挽回。”
“永平十三年冬,于南疆寻得此术。需二十七魂为柱,活人心血为桥,方可重铸魂魄。”
“永平十四年春,缚第一魂。是城南一丐者。我亲自动的手。”
“夜不能寐。”
一页一页翻下去。
每缚一魂,他就写一行。
菜贩、书生、哑女、老嬷嬷、小宫女。
被他亲手杀死的人,一个不落地记在上面。
名字、年纪、籍贯、面容。
连那丐者少了半截右耳,他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最后一页写的是:
“永平十四年八月,第二十二魂已缚。差五魂,差五魂。”
“晚晚的身体快撑不住了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
我合上手札。
手在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冷。
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,指尖是半透明的。
阳光透过我的掌心,在桌面上投下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影子的边缘在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