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前,我做了第一件事。
周叔安排了一个老兵混进了禁军的粮草营,花了两个月摸清了禁军的粮饷调拨路线。
韩嵩每年从禁军粮饷里克扣三成,拿去养自己的私兵。
这件事禁军中不少人知道,但没人敢说。
顾渊也知道。
但他选择了闭嘴。
腊月初八,京城下了第一场大雪。
永宁公主在府里办了一场赏雪宴,请了京城有头有脸的夫人和千金。
我以药材商的身份,搭上了户部侍郎夫人的路子。
侍郎夫人常年头疼,我送了一副祖传的药方,效果极好,她便带着我赴了这场宴。
公主府修得富丽堂皇。
白玉栏杆,琉璃瓦顶,回廊下挂满了红灯笼。
我跟在侍郎夫人身后进了暖阁。
永宁公主坐在主位上,二十出头,长得明艳,手指上戴着三枚赤金镶宝的护甲。
她拿护甲敲着桌面,一下一下的,在场的夫人们都赔着笑。
宴到一半,顾渊进来送茶。
他穿着一身墨色常服,腰间没有佩刀。
他弯腰将茶盏放在公主手边。
公主没看他。
“下去。”
“是。”
他转身要走,路过我的桌案时,脚步慢了一拍。
我低着头,左手端着酒杯,右手藏在袖中。
脸上薄施了脂粉,发间簪着一支素银钗。
他盯了我一息。
然后移开了视线,走了出去。
他没认出我。
宴散的时候,侍郎夫人拉着我的手向公主引荐。
“殿下,这位沈姑娘的药方当真是一绝,若殿下有需要,日后可以传她入府。”
永宁公主瞥了我一眼。
“做药材生意的?”
“回殿下,民女祖上行医。”
“嗯。”她没什么兴趣,挥了挥手。
我退出暖阁的时候,在回廊上碰见了顾渊。
他站在廊柱旁边,手里端着一个空茶盘,看着院子里的雪发呆。
我从他身边走过。
他突然开口。
“姑娘,我们见过吗?”
我停下来,侧了侧头。
“统领大人认错人了。”
声音是刻意压低的,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腔调。
他皱了皱眉,没再追问。
我走出公主府大门,踩在雪地上,脚底下嘎吱嘎吱地响。
当年我给他送饭,也是踩着这种雪。
他蹲在军营门口啃冷馒头,我跑了三条街给他端来一碗热汤面。
他接过碗的时候,手冻得通红,碰到我的指尖,缩了一下。
“蘅娘,等我出头了,给你买最大的宅子。”
宅子倒是有了。
住着的是公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