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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一怔,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。
爸爸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。是你的洁癖,你的固执,你的不讲道理,害死了她。”
“女儿死后,这个家,我以后都不会再回了。我永远不会原谅你。”
没有争吵,没有拉扯。
爸爸的决绝,比任何打骂都更让妈妈崩溃。
不久后,他们顺利离婚。
没有财产纠纷,没有争执,只有我的一盒骨灰,被分成了两半。
一半跟着爸爸,离开了那个充满消毒水味和噩梦的家。
另一半,留给了妈妈。
办理后事那些天,爸爸像老了十岁,眼底布满红血丝,默默处理着一切。
直到我葬礼结束,爸爸一纸诉状,将妈妈告上了法庭。
罪名是:故意拖延救治,间接杀人。
法庭上,医生证词、护士证词、救护车记录、监控录像,一桩桩一件件,清清楚楚还原了那天的真相:
她为了拖地延误
120,为了地面干爽阻拦医护进门,为了洁癖阻拦洗胃、干扰抢救,最终导致我不治身亡。
证据确凿,无可辩驳。
最终,法官宣判:判处妈妈有期徒刑三年。
锒铛入狱的那一刻,妈妈没有哭,也没有闹,只是呆呆地望着远方,嘴里反复念着:
“依依,妈妈错了妈妈再也不搞卫生了”
爸爸没有去送她。
他带着属于我的那半盒骨灰,彻底离开了这座城市,再也没有回来。
监狱里的日子,妈妈依旧疯疯癫癫。
别人干活,她坐着发呆。
别人吃饭,她抱着墙角喃喃自语,说这里脏、那里有细菌,说她女儿最乖,从不踩脏地板。
没人懂她的执念,也没人再心疼她的洁癖。
她终日活在悔恨中。
三年后,等她三年刑满出狱,回到那个曾经一尘不染的家。
地板早已积着厚厚的灰,桌子落满杂物,墙角爬着蛛网,整个屋子破败又荒凉。
她没有打扫,只是颤抖着抱起属于她的那半盒骨灰,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从白天哭到黑夜。
她终于不用再消毒,不用再拖地,不用再怕脚印、怕灰尘、怕细菌。
可她的女儿,再也回不来了。
她用我的命,换来了一辈子的后悔,和一个永远肮脏、永远冷清、永远没有光的家。
她再也不搞卫生了。
可她再也不在乎了。
她开始整天整天抱着我的骨灰坛,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喃喃自语。
“依依,家里不消毒了,一点味道都没有了,你回来吧”
“依依,地上有灰,妈妈不拖了,你别怕脚印了”
“依依,妈妈错了,你别不理妈妈”
她对着骨灰坛说话,对着空气说话,对着我曾经的房间说话。
她开始回忆起我小时候。
那会我刚学会走路,总爱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。
她擦桌子,我就踮着脚,拿小小的纸巾,学着她的样子,一点点擦自己弄脏的小角落。
她拖地,我就乖乖坐在小凳子上,双脚翘得高高的,绝不踩湿她刚拖的地板,哪怕腿麻了也不敢动,就怕她生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