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麻木地盯着桌面上的结婚照。
照片里,他穿着笔挺的西装,温柔地看着我。我们手上的情侣对戒,还闪着耀眼的光。
见我不说话,方重将碗重重搁在餐桌上,语气也变得烦躁起来。
「阿湘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近人情?」
「从前,你将我从孤儿院接回家,那时候的你,不是很善良吗?」
「青青家里条件不好,从来没有出过国,这次我们去挪威,她也想去看看。」
他的语气软了几分,「你就大度点,让她跟着我们一起去,好不好?」
原来他还记得是我把他从孤儿院带回家,原来他还记得我对他的好,原来他还记得我们的曾经。
我以为他早就忘了。
我迎着他的目光,在他希冀的眼神下,点了点头。
过去二十年,我所求不过是希望他能开心,万事顺意,现在,一切如他所愿。
半夜,睡意朦胧中,我听见门外传来说话声。
「这次是我赌对了,她同意了。」
「我就说,一碗葱油面就可以搞定的事情,让你放一万个心,你偏不信我。」
「晚饭也没好好吃,现在孕吐得厉害吗?要不要我去陪你?」
「你别哭,我现在就来。」
门开又闭,脚步声越来越远,眼泪滑落枕巾,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。
既然他更在乎别人的孩子,那我的孩子也没必要出生了。
出发蜜月旅行的那天,方重一大早就带着余青青去了机场。
这些天,他没见过高羽湘,但心里也盼着早日和她蜜月旅行。
他知道高羽湘从小就有两个梦想,一个是嫁给他,另一个是去挪威看极光。
如今,两个愿望都实现了,方重也不算是辜负了她多年的陪伴和期待。
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高羽湘却始终没有出现在机场。
方重的脸色变得难看,他一遍遍拨打电话,可全是关机,无法接通。
没来由的,他的心里开始慌。以前高羽湘从不会玩失踪。
就在这时,工作人员走到他面前,递过来两份文件,「先生,一位女士让我们转交给您。」
方重颤抖着打开,一份是流产知情同意书,另一份,是器官捐献报告。
捐献人那一栏,写着高父的名字,而受益人,是方重。
方重拿着那两份文件,浑身颤抖,眼眶发红,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。
他死死盯着器官捐献报告上高父的名字,大脑一片空白。
方重从来不知道,当年他心脏病突发,躺在手术台上,命悬一线。
那个愿意捐出心脏给了他第二次生命,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好心人,竟然就是高父。
就连高羽湘,也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这件事。
这些年,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日复一日地怨恨她的父亲,却始终一言不发,该是多么委屈和煎熬?
而他却一直怨恨高父当年不肯捐出心脏,救治自己病危的母亲。
可他从来没有想过,一颗心脏,怎么可能分给两个人?
高父是在用自己的命,换方重活下去的机会。
方重心里涌上巨大的痛苦和愧疚,心口也像被紧紧攥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