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
沈月宁看着他眼中那最后一丝乞求的光,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,痛到无法呼吸,那是濒死之人最后的祈求,可她不想说谎。
沈月宁看着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,胸腔里传来一阵闷痛。
眼泪决堤,她迎着他期盼的目光,用尽全身力气,一字一句。
“不。”
“我们的孩子,已经死了。”
“这是我跟谢尧卿的孩子。”
柏谨修眼中的光,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,彻底熄灭了。
他缓缓地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血泪从眼角滑落。
“好好”
脑海中闪过十多年前在沪大的那条林荫小道,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阳光下,沈月宁对着他笑得温柔又羞涩。
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珍贵,后来他把这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弄丢了。
永远地弄丢了。
“我的宁宁”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喃喃低语。
“愿你此后平安喜乐”
那具高大的身躯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量。
他的下巴重重地砸在沈月宁的颈窝处。
手臂无力地从两侧垂落。
呼吸停止。
柏谨修,永远地闭上了眼睛。
头顶上方传来了挖掘机的轰鸣声。
隐隐约约有人在大喊着沈月宁的名字,谢尧卿搬开最上层的钢筋时,沈月宁紧紧抱着孩子,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,任由颈窝处的鲜血逐渐变冷。
急诊室外,沈月宁坐在椅子上,谢尧卿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,平日里梳理整齐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。
他走到沈月宁面前,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递给她一杯温水。
“抢救结束了。”谢尧卿轻声说道。
沈月宁的手指一顿。
“他没有挺过来。”这几个字落进沈月宁的耳朵里却带着实实在在的重量。
她没有哭,甚至没有露出太多的悲伤。
只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包裹了全身。
那个纠缠了她整整十三年的男人,在这个黄沙漫天的戈壁与自己画上了休止符。
又一个五年。
“夸父计划”圆满成功,昔日荒芜的沙漠,建起了一座举世瞩目的航天新城。
沈月宁牵着一双儿女,与谢尧卿并肩,走出了这片奉献了十年青春的土地。
京郊的墓园,柏谨修的墓碑前,摆上了一束洁白的玫瑰。
照片上的男人,依旧是那副俊美桀骜的模样,仿佛岁月从未流逝。
两个已经长成半大少年的孩子,好奇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,小声地问。
“妈妈,我们为什么要来看这个叔叔?”
那时惨痛的经历让两个孩子选择性地忘记了那段记忆。
沈月宁蹲下身,轻轻擦去墓碑上的浮尘。
“因为他是你们的救命恩人。”
她抬起头,望着那张熟悉的脸,眼底是一片释然的平静。
柏谨修。
此生,终是尘归尘,土归土。
再无爱恨,亦无亏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