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叫周大猛。
他的汽修厂在城中村的最里面。
院子里堆满废旧轮胎和生锈的汽车零件,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机油味和铁锈味。
卷帘门拉开,里面黑漆漆的。
他打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,指着角落里的一个破皮沙发。
「你今晚睡那儿,明天一早我送你去派出所给你找妈妈。」
我在沙发上躺下,缩成一团。
周大猛坐在地上,打开一瓶啤酒,一口接一口地灌。
夜很深了。
我迷迷糊糊刚要睡着,门外突然传来震天响的砸门声。
「周大猛!滚出来还钱!」
「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,再不还钱老子明天就把你这破厂子砸了!」
伴随着叫骂声,铁皮卷帘门被踹得震天响。
我全身一抖,从沙发上滚落到地上,直接钻进了沙发底下。
那声音太熟悉了。
我本来有个很好的爸爸,可他半年前在工地上出了意外。
后来妈妈找了个新叔叔,要和他结婚。
可新叔叔很爱喝酒,每次喝醉了,也是这样砸门。
门一开,他就抓着我妈的头发往墙上撞。
撞完了我妈,他就来拖我。
他用皮带抽我的背,用燃着的烟头烫我的胳膊。
一个月前,新叔叔喝醉酒去开车,出车祸没了。
其实我是高兴的,因为以后没人会打我了。
可是,妈妈好像更讨厌我了,天天骂我是丧门星,想要把我丢掉。
门外的砸门声还在继续。
周大猛扔掉手里的啤酒瓶,玻璃碴碎了一地。
他顺手从工具箱里抄起一把大号金属扳手,走到门前,一把拉开卷帘门。
门外站着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,手里拿着铁棍。
「吵什么吵?老子还没死呢!」
周大猛举起扳手,直接朝领头的黑皮砸过去。
这一下极其生猛,黑皮慌忙躲开,铁棍和扳手撞在一起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周大猛根本不按套路出牌,他连话都不多说,红着眼直接拼命。
三个催债的被他这不要命的打法震住了,步步后退。
混战中,一根铁棍擦过周大猛的额头,鲜血瞬间流了下来,糊住了他的左眼。
他抹了一把血,笑得极其渗人。
「来啊!老子现在什么都没有了,就剩这条烂命!谁今天有种就把我弄死,弄不死我,老子明天就去你们老巢放火!」
三个人面面相觑,领头的骂骂咧咧退后。
「你小子有种,明天强哥亲自来收你的皮!」
他们跑了。
周大猛拉下卷帘门,转头看到躲在沙发底下发抖的我。
他走过来,把我拽出来。
我没有哭,只是本能地伸手去捂住他的嘴。
「别出声,他会打得更狠。」我小声说。
周大猛看着我,眼睛里的血丝很重。
他拿开我的手,指了指自己的额头。
「流血了,你帮我擦擦。」
我找到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,踮起脚,小心翼翼地擦掉他脸上的血。
袖子滑落,露出了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烟头烫伤和瘀青。
周大猛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「谁弄的?」
「新叔叔。」
「你妈不管你?」
「她不要我了。」我说。
周大猛死死盯着我手臂上的伤疤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一把将我抱起来,放在沙发上。
「睡觉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