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则川站在玄关里,很久没有动。
手里还提着我喜欢的栗子蛋糕。
奶油被夜风吹得发凉,包装盒上的水珠一滴滴落到地板上。
他先给我打电话。
机械女声提醒,号码无法接通。
再发消息,屏幕前弹出红色感叹号。
他盯着那枚红点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孟恬的电话打来时,他接得很慢。
“则川,辞职的事我想清楚了,你别担心,我会留下来把项目做好。”
他没有回应。
“则川?”
“聆秋走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片刻。
孟恬轻轻叹气。
“她只是想吓你。”
“过两天发现没人替她认人、认路,自然会回来。”
邵则川看着桌上的银杏胸针。
“她把戒指留下了。”
“闹脾气的人总要做得像一点,你先别去追,她等的就是你低头。”
他没有反驳。
七年来,每次争吵,先回头的人都是我。
我认不清人群,讨厌陌生场合,更不愿独自搬去新的地方生活。
他太了解这些。
也因此从没想过,我会真正离开。
“她连陌生人的声音都记不住,离开我能走到哪里?”
这句话像是在回答孟恬,也像在安慰自己。
他挂断电话,走进卧室。
我的衣柜空了一小半。
带走的东西少得可怜。
他送的衣服、首饰、包,全都整整齐齐放在原处。
床头那只银杏形状的夜灯还在。
我曾经半夜惊醒,认不出身旁熟睡的人,慌得缩到墙角。
邵则川开了一整夜的灯,一遍遍告诉我:“是我,聆秋,是我。”
第二天,他买回这盏灯。
灯亮时会播放他的声音。
如今按钮被按下,卧室里响起熟悉的低语。
“别怕,我一直在。”
邵则川忽然抬手,将夜灯按灭。
房间陷入黑暗。
他一夜没睡。
第二天清晨,他先去了我父母留下的旧宅。
门锁落灰,没有人回来过。
他又赶到博物馆。
工作室门口换了新负责人。
“许聆秋呢?”
同事听见他的声音,脸色冷下来。
“许老师已经办完交接。”
“她去哪了?”
“她没说。”
邵则川压着火:“她面盲严重,一个人去陌生城市很危险。”
同事笑了一声。
“邵总,许老师独立修复过上百件文物,独自去外地考察也有十几次。”
“她每次活动要你陪着,原因很简单,她喜欢你站在旁边。”
“她选择依赖你,和她没有能力,差得很远。”
邵则川的手缓缓攥紧。
他一直以为,那些等待、求助和信任,全是我的缺陷带来的。
原来里面还有爱。
他回到车里,让秘书查询我的出行信息。
秘书很快回复:“许小姐提前提交了隐私保护申请,邵氏无权调取她的行程。”
“谁帮她办的?”
“她自己。”
邵则川沉默很久。
下午,方屿衡负责的无障碍博物馆项目公布首批专家名单。
首席纸本文物修复顾问一栏,写着我的名字。
项目地点远在临川。
入职日期,是我离开他的第二天。
邵则川盯着屏幕,第一次生出一种无法控制的恐慌。
原来我没有无处可去。
我早已为没有他的生活,做好了全部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