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下时，沈琼芝已连着做了好几日的噩梦。她再也按捺不住情绪，主动去问孙源那边的状况如何了。孙源平静道：“母亲无需忧心，叔父一直稳占上风，只是时不时有些小乱子出来，故而被拖住了脚步。等开了春，大概便有分晓了。”沈琼芝点点头，可心中的不安并没有减少。恭恭敬敬从正房离开后，孙源面上平静不复存在，取而代之的是深重忧虑。不是他故意撒谎，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对母亲说明真相，怕她承受不住。昨天，西夏那边送来消息，如晴天霹雳。裴叔父回大盛前夕遭遇了不明埋伏，虽险胜反杀却受了重伤，百般医治都难以回转。大王妃那边已经安排了人来接母亲和瑛哥儿，大概几天后到，让母子俩赶着时间去见他最后一面。那大王妃还在信中告诉他们，因赐封亲王的旨意早就颁布，那皇帝生前未立储君，现有的几个孩子都是没有仰仗倚靠的，不能和她的人抗衡。如今瑛哥儿是名正言顺的继位之人，等过去了便可直接登位，先由她辅佐扶持，将来长大了亲政。孙源实在受不住心中煎熬，最终还是破了例，去找孙鸿渐要主意。事已至此，他也顾不得其他的了。父亲了解母亲，又比他更懂人心，他给的建议一定是最好的。孙鸿渐听完此事后，沉默了许久。孙源头一次在父亲的面上看到这样凝重的神情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孙鸿渐终于开了口：“你母亲可以去，但瑛哥儿得留下来。”孙源问为什么。孙鸿渐道：“那边的情形我们并不清楚，对方的话不可全信，留一个在这边才不至于被一网打尽，有后手对方也会有所顾忌。既然只能去一个，肯定是你母亲去。倘若事情是真，她没见到夫君最后一面岂不是肝肠俱断？以她的性子只怕也活不了多久。倒是瑛哥儿还小，不记事，错过了也问题不大。”孙源心头一紧：“那我带人护送母亲去。”孙鸿渐摇头：“你留在这边，我去吧。”孙源震惊：“可是父亲你......”孙鸿渐道：“京中这边留着的人有不少是你叔父从大夏那边带来的旧部，只要你稳住东厂守住瑛哥儿，你母亲就多一重保障。带有你叔父骨血的孩子活着，她也多一分气力和希望挣扎活着。”孙源听懂了父亲话语中的意思，心中如被刀子割开一般，许久说不出半个字。孙鸿渐叹息一声：“我去一趟裴府，把这事告诉你母亲。”孙源攥紧拳：“多谢父亲。”孙鸿渐在书房中找了几样护心续气的丹药，又拿了些别的东西，方才和孙源一道出发来了裴府。沈琼芝听见孙鸿渐来找她，还不知是为了什么，打起精神出来迎接。孙鸿渐让其他人退下，平静地告诉她：“大夏那边来了消息，说是裴大人受了重伤，情况不大好。”沈琼芝直直看着他，像是没听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