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章鱼雷离舰。死寂降临。一种能把骨头都冻住的绝对死寂，瞬间扼住了方舟的咽喉。维生系统的低鸣消失了。引擎最后的余振平息了。这头钢铁巨兽，在这一刻，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深海铁棺。唯一能证明它还活着的，是内部那几个正在用意志对抗肉体本能的生命。时间被无形的水压拉扯得无比漫长，每一秒都像是在泥沼中艰难跋涉。王虎双眼布满血丝，死死盯着主控台上的压力读数，汗水早已浸透了后背的作战服。在绝对密闭的指挥室里，他甚至能闻到自己因极度恐惧而分泌出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汗腥。刘猛闭着双眼，山峦般的肌肉岩石般紧绷。他在用最纯粹的肉体意志，对抗大脑缺氧传来的、一阵阵发黑的眩晕。只有张扬是个例外。他懒散地靠在副驾驶位上，姿态放松，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病态的、期待的笑意。他的右手随意搭在控制台边缘，指尖离那个猩红的自毁按钮，不过三寸。他没看窗外那片黑暗，也没看屏幕，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个红色的按钮，像是在欣赏舞台上最精彩的谢幕道具。沈炼一动不动。如同一尊与指挥椅融为一体的冰冷雕塑。他的瞳孔中，只有声呐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、毫无感情的冰冷数据。代表鱼雷的光点，正以决绝的速度，独自划向那片深邃的虚无。而那片代表无的庞大阴影，也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，缓缓逼近。一分三十秒。鱼雷抵达了预定坐标。没有baozha的火光，没有冲击波的轰鸣。就在那一瞬间，声呐屏幕的远端，一个光点突兀地炸成了一片混乱驳杂的信号雪花。那是一场无声的、献给深渊的尖啸。赵刚以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方式超载了次声波驱逐力场的核心，将那枚鱼雷变成了一颗纯粹的噪音炸弹。它向四周释放的，是足以撕裂任何生物神经的最原始、最刺耳的污染。那片缓缓移动的黑暗，停顿了。仿佛一头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远古巨兽，第一次被一只不知死活的蚊蝇彻底激怒。它思考了零点三秒。然后，它转向了。以一种缓慢而威严的姿态，它放弃了近在咫尺、安静如石块的方舟，朝着那片更喧闹的区域，漂移而去。计划成功了。指挥室内，无人欢呼。缺氧带来的痛苦，已经攀升到了顶点。王虎的视野开始收窄，胸腔里像是有烧红的钢针在疯狂搅动。他死死咬着牙，不让自己发出哪怕一丝细微的抽气声。两分钟。那片黑暗开始加速，它被那持续不断的噪音彻底触怒了。三分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