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品县令
书房内重归寂静,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“噼啪”声。
赵文康将那本始终未能读进去的《伤寒杂病论》彻底合上,推到桌角。
医书治的是人身之疾,而他赵文康,要治的是这青浦一县之“疾”,
这“疾”关乎他的前程性命,远比医书上任何疑难杂症都来得复杂凶险。
赵文康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疲惫感潮水般涌来,思绪却异常清晰。
赵文康出身寒微,祖上数代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佃农。
父亲咬牙供他读了几年私塾,已是倾尽所有。
他自知天资并非上乘,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,也没有倚马千言的才华,科考之路走得比旁人更艰难数倍。
寒窗苦读十余载,屡试不
七品县令
礼物照收,承诺可给,但分寸要拿捏好,不能落下把柄。
任何可能引火烧身,收益与风险不成比例的事情,绝不沾染。
比如贪污防疫津贴这种蠢事,看似能得些小利,实则后患无穷,一旦下面的人因此生乱,他的乌纱帽第一个不保。
他宁可自己过得清苦些。
当然,必要的常例收入还是有的,只是绝不触碰这种敏感时期的敏感款项,也要确保大局安稳。
赵文康深知自己前程掌握在上官手中,因此格外注重公文书牍。
每一份上报的公文都字斟句酌,既要如实反映困难,以示尽心,
又要巧妙凸显自己的努力和局面的可控,更要随时与上级指示保持高度一致。
就像这次,府尊要求勿使生乱,
他就坚决将疫情控制在河湾镇,绝不让其蔓延到县城,这便是最好的贯彻上意。
赵文康也并非全无抱负。
夜深人静时,他也会想起年少时“治国平天下”的豪言,幻想过有朝一日能穿上绯袍,立于朝堂。
但他更清醒地知道,对于他这样出身的人来说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他的抱负,是建立在稳的基础上的。
先稳稳地坐在青浦县令的位置上,做出些不出错,能稍微让上官看到的稳妥政绩,
然后等待机会,调到稍好一点的县,再然后
或许就能在致仕前,混个从五品的州同知,光宗耀祖,便算是对得起这辈子的艰辛了。
至于河湾镇的惨状,他会将其写入给府尊的报告中,用词恳切,描述其“情状可悯,然县力有未逮”,并再次“恳请上峰速拨钱粮”。
这既体现了他的“忧民之心”,又将责任和压力推给了上级。
至于上级拨不拨,拨多少,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。
他已经“尽力”了
想通了这些,赵文康重新睁开眼,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冷澈,再无半分犹豫或感伤。
他铺开一张新的信笺,提起笔,开始给知府大人草拟一份新的汇报。
笔尖蘸饱了墨,落下时,每一个字都力求工整,稳妥。
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,那里整齐码放着历年来的文书档案,记录着他治下的“平稳”岁月。
而赵文康此刻书写的,便是关于“景和十九年春疫”的“官方文书”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