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章气味腌臜
骡车在烈日下行驶。
载着李兰香一家三口和他们的家当，驾车的是个面色黝黑，神态恭顺的中年汉子，他自然是沈云昭提前安排好的手下之一。
王红霞怀里紧揣着银票和卖地钱，只觉得前程似锦，不断探头催促车夫快点。
李兰香心神荡漾，李三桂则有些怔忡。
路两旁，青纱帐连绵如海，在热风中沙沙作响，形成一条幽深寂静的绿色通道。
午后的阳光被茂密的高粱叶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突然，前方路边的青纱帐无风自动，几道黑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骤然窜出！
动作快、准，狠，直扑前车！
然而，意料中的惊叫和混乱并未发生。
驾车的车夫在黑影窜出的瞬间，非但没有惊慌勒缰，反而极其默契地轻轻一抖缰绳，让骡车稳稳停住。
他神色平静，甚至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松弛，迅速跳下车辕，退到一旁，对窜出的同伴微微点头。
“你们...”
王红霞的惊疑刚起，一个黑影已如鬼魅般掠入车厢。
王红霞只看到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，下一刻，她的嘴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，喉间一凉，随即是灼热的剧痛和生命急速流失的冰冷。
她瞪圆的眼睛里，倒映着车夫那平静无波，甚至微微侧开视线的脸，至死都不明白，这个一路恭敬殷勤的雇工，为何会是索命者的同伙。
她怀里的钱袋被利落摸出。
几乎在王红霞被制住的同时，另一人从车厢另一侧探入，目标明确地扑向李三桂。
李三桂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，只觉颈侧一麻，旋即是无边的黑暗吞噬而来。
第章气味腌臜
他浑浊的眼中最后看到的，是车外晃动的高粱穗子。
李兰香坐在最里面，这电光石火间的变故让她大脑一片空白。
父母喉咙里发出的，被捂住的“嗬嗬”声，以及那喷溅在车厢壁上的，温热猩红的液体，让她如坠冰窟。
她看见那个崔公子，从一旁的青纱帐里缓缓走了出来。
亲眼见证了她的死亡。
只是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昨日的温和，只有看待物品般的漠然，甚至一丝清理废物的不耐。
“不...崔公子！崔公子救....”
李兰香终于发出了嘶哑的尖叫，身体拼命向后缩，目光绝望地投向将她团团围住的几人。
这明明是她富贵荣华美梦的起点啊。
只是可惜，崔公子并没有救她。
捂住她嘴的手坚定有力，冰凉的刃口贴上她细嫩的脖颈。
李兰香浑身剧颤，最后的意识里，是眼前迅速放大的，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。
随即，无边的黑暗和寂静彻底笼罩了她。
整个过程，从停车到三人毙命，不过十数息时间。
除了利刃切入皮肉的细微声响和生命最后时刻的微弱呜咽，再无其他杂音。
连拉车的骡子，都在车夫熟练的控制下，安静地站在原地。
沈云昭苍白的面容在阴影中半隐半现，
冷漠的目光扫过迅速失去生机的三具躯体，以及那滩正在木板缝隙间蔓延的暗红，
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嫌这气味腌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