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年后。
我老了。
头发白得像冬日里的雪,脸上也爬满了岁月的痕迹。
但我依然是这大昭后宫里,甚至整个天下,最不可撼动的存在。
萧景桓做了四十年的好皇帝。
在他的治理下,大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盛世。
四海升平,万邦来朝。
所有人都说,这是“天命所归”,是我这个圣德皇太后带来的福泽。
只有我知道,所谓天命,不过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,做好了自己该做的事。
这一日,立春。
我由宫女搀扶着,在御花园里赏梅。
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,都是萧景桓的儿子和孙子。
“给皇祖母请安!愿皇祖母圣寿无疆!”
几十个皇子皇孙跪了一地,恭恭敬敬地磕头。
我抬了抬手,示意他们起来。
目光从这一张张年轻、朝气蓬勃的脸上扫过。
萧景桓的基因很好,这些孩子个个生得龙章凤姿。
有的聪明绝顶,有的武艺超群,有的温文尔雅。
他们都在暗中较劲,想要在我和皇上面前表现自己,争取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。
但我的目光,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住了。
那是一个穿着半旧青色锦袍的少年。
他没有往前面挤,也没有刻意表现出恭敬的姿态。
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不远处的一株梅花发呆。
他的气度不如其他皇子张扬,甚至显得有些孤僻。
但我却从他的眼睛里,看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东西。
不是野心,不是锋芒,更不是讨好。
而是一种笃定。
一种“我知道自己是谁,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”的笃定。
就像四十年前,那个站在钦天监密室里,平静地说出“我不稀罕”的自己。
我心中微微一动,指着那个少年问:
“那个孩子,是谁?”
跟在我身边的掌事宫女顺着我的视线看去,低声回答:
“回太后,那是皇上的第七子,萧昀。”
“他生母是已故的贤妃娘娘,母族没什么势力,在皇子中不太起眼。”
“萧昀”我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就在这时,一阵寒风吹过。
那株梅树上积攒的雪块突然掉落,直直地砸向萧昀的头顶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出丑的时候,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。
雪块擦着他的肩膀落下,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有弄湿。
他转过头,正好对上了我的视线。
没有惊慌,没有躲闪,他只是平静地朝我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礼。
我笑了。
“是个好孩子。”
从那一天起,我开始留意这个叫萧昀的七皇子。
我没有给他任何特殊的关照,没有在萧景桓面前夸赞他,更没有派人去提拔他。
我只是像一个旁观者一样,静静地看着他。
看着命运的齿轮,开始在他的身上,缓缓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