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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买了一件羽绒服。
全市最贵的那种,鹅绒填充,领口镶了一圈灰色的毛。
她拎着衣服去了殡仪馆。
推开冷藏间的门,消毒水味比凶宅的还重。
我躺在不锈钢床上,身上盖着白布。
母亲掀开白布,把羽绒服展开,想给我穿上。
胳膊已经僵了,弯不过来。
她托着女儿的手臂,试图掰开,掰不动。
“岁岁,配合妈妈,妈给你穿衣服。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,但语气很温柔。
像我小时候冬天赖床不肯穿袄时,她哄过的那种温柔。
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在门口站着,没进来。
纪远站在走廊里,背靠着墙,听着里面的声音。
“岁岁,你从小就怕冷,妈妈怎么忘了呢”
“你三岁的时候,冬天非要光脚踩雪,冻得哇哇哭,还是妈妈给你暖的脚”
“妈妈给你暖过脚的,妈妈记得的”
衣服始终穿不上去。
她最后只能把羽绒服盖在女儿身上,掖好两边的衣角。
像盖被子一样。
“别踢被子,你从小就爱踢被子”
纪远回了家。
不是回自己的公寓,是回了那个真正的家。
父亲不在。
常年出差,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。
他推开岁岁以前的房间门。
这个房间在晚意出事之后就被清空了,里面的东西全搬去了凶宅。
但墙上还留着痕迹。
一张贴纸,是我小时候贴的卡通猫咪,边角翘起来了,没人帮我按回去。
书桌的抽屉里还有半盒水彩笔,有几支已经干了。
最底下压着一张画。
画上是三个人,一个长头发的女人牵着两个小女孩,左边的小女孩头顶写着“姐姐”,右边的写着“晚意”。
中间的女人头顶写着“妈妈”。
三个人都在笑,脸上画着夸张的弯月牙眼睛。
纪远蹲在地上,把那张画捧在手里。
他想起那天在凶宅,我躺在地上的样子。
满脸是血,手指往前伸,和监控里她在后厨地上伸手够手机的动作一模一样。
我一辈子都在伸手。
够不到的电话。
够不到的门。
够不到的母亲。
他站起来,走出房间。
路过客厅的时候,看到供桌上晚意的牌位和遗像。
他走过去,把我那张画,轻轻放在了晚意的遗像旁边。
三个人都在笑。
但画画的那个人,已经不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