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虽然早就猜到了，可亲耳听到这些证据，我还是觉得后脊梁骨发冷。
“保单什么时候买的？”我问。
“半个月前。”
发小合上本子，“而且我们查了他的征信，他在澳门赌输了，欠了地下钱庄八百万，放话让他一个月内还钱，不然就要他的命。”
我冷笑一声。
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“带我们发财”。
把我们全家做成他的祭品，去填他那个永远也填不完的窟窿。
什么“兑奖系统升级”，什么“过期作废”，全是他为了把我们骗到那个鬼地方，编出来的瞎话。
他怕白天人多手脚不干净，不好下手。
只有在除夕夜，只有在这片荒无人烟的烂尾楼，把我们一家“意外触电”，才能神不知鬼不觉。
“手术室门开了！”弟弟忽然喊了一声。
我猛地站起来，眼前一黑，差点一头栽倒。
医生摘下口罩，满脸是汗：“病人失血太多，加上电流冲击，心跳停了两次”
妈身子一软，眼看就要晕倒。
“但是，”医生话锋一转，“抢救过来了。命硬，真是命硬。”
那一刻，我听见全家人都长出了一口气。
活下来了。
这一次，爸爸活下来了。
没有被货车撞成一摊肉泥，也没有被“天雷”劈成焦炭。
他为了救我，替我挡了那一刀，也替自己挡下了一世又一世的死劫。
我靠在冰凉的墙上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三个月后。
爸爸出院那天，天好得不像话。
他左胳膊用绷带吊着，右手却紧紧攥着我的手，那力气大得，像是生怕一眨眼我就会不见。
那道从肩膀上划过的刀疤，像条丑陋的蜈蚣，永远地趴在了他身上，成了他的勋章。
“回家？”爸爸问，嗓子还有点哑。
“回。”我扶着他上了车。
我们叫了辆出租车。
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倒退。
路过那片烂尾楼所在的开发区时，妈浑身一僵，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眼睛。
弟弟坐在副驾驶，缩着脖子，看都不敢往外看。
那晚的雷声，电流的滋啦声，还有皮肉烧焦的味道，成了我们全家人心里的疤。
“别怕。”爸爸伸手拍了拍妈的手背，“那成灰了。”
是成灰了。
尸检报告出来那天，办案的警察都直摇头。
内脏全熟，骨头都酥了。
那种死法，比我们全家前几世加起来还要惨烈十倍。
回到了家，那个又熟悉又陌生的老破小。
推开门，屋里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。
茶几上，还摆着除夕夜没吃完的瓜子糖果，地上还散落着摔碎的茶杯片。
一切都还保持着我们逃命那晚的样子。
唯一不一样的，是茶几正中央那个红纸包。
里面装着那张彩票。
就这么一张薄薄的纸，却压死了我们家四辈子人。
妈身子一抖，冲过去抓起红包就要往垃圾桶里扔。
“扔了！”
她尖叫起来，情绪有点失控，“为了这张破纸，老谭差点没命！小圆胳膊也差点废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