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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临川的脸色,我从未见过谢临川的脸色这样惨白过。
他站在那儿,仿佛被谁抽走了魂,手里的兔子花灯孤零零地躺在雪地里,红色的流苏被风吹得一颤一颤。
他一步一步走过来,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上。
“阿妩”
他低声叫着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我也在盯着他。
我发现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茬,眼底全是红血丝,显然是连夜奔袭回来的。
他慢慢蹲下身,手抬到一半,指尖还在抖。
“阿妩?”
他又喊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,带着点不敢确信的祈求。
我那具尸体给不了他任何回应,只有半睁着的灰蒙蒙眼珠,倒映着他惊恐的脸。
他终于伸手,想去碰我的脸颊,可指尖离皮肉还有一寸时,又缩了回来。
他看到了我脖子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。
看到了我被扯得稀烂的衣领。
“谁干的。”
他嗓子哑得像吞了炭火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。
我娘浑身打了个冷颤,下意识把我的头往怀里藏了藏,眼神躲闪,“是她自己是她自己不知廉耻,引了贼人入府,没脸见人自裁了”
“你放屁!”
谢临川猛地站起身,腰间的长剑瞬间出鞘,剑尖直指我娘的咽喉。
“周夫人,阿妩是什么样的人,你这个当娘的不清楚,我清楚!”
“她胆子最小,连踩死只蚂蚁都不忍心,她会引贼入府?她会自裁?”
我站在旁边,看着那冰冷的剑锋,心里酸得厉害。
周明柔躲在后面,掐着嗓子哭出声,“谢哥哥,你别怪娘,姐姐她她额间砂昨晚确实褪尽了,这事儿满府的人都瞧见了。”
谢临川转过头,死死盯着周明柔。
那眼神,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。
“额间砂?”
他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,猛地掷在地上。
“把人带上来!”
两个亲随拖着一个枯瘦的老头走进来。
那老头穿一身灰布长衫,吓得跪在地上直哆嗦。
“说,守宫砂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谢临川声音冷得掉渣。
老头缩着脖子,根本不敢抬头,“回回将军,那守宫砂其实就是红石粉配了些南疆的草汁。”
“它怕热,怕汗,遇上惊恐高热,颜色就会变淡。”
“这本就是当年老朽卖给夫人们的一点一点糊弄人的小手段,求个心理安慰罢了随着年岁渐长,即便不碰它,也是会变淡的”
我听着这些话,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开。
只是糊弄人的手段?
怕热,怕汗,惊恐高热就会淡?
我为了这粒朱砂痣,挨了多少罚,受了多少罪。
我到死都觉得是自己骨子里脏,才留不住那抹红。
原来,我这一辈子,都活在了一个荒唐的骗局里。
“你胡说!”
我娘尖叫起来,她指着老头,脸上的肉都在抽搐,“若是假的,为什么阿妩的总淡,柔儿的总红?”
“柔儿从小到大,那砂就没褪色过!”
谢临川没说话。
他只是慢慢转过头,猩红的眼睛盯向缩在人群后的周明柔。
“周二小姐,我也想知道。”
“既然这东西不是神物,为什么偏偏你的砂,从来不淡?”
周明柔的脸瞬间白了。
白得比地上的雪还要惨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