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好,请问林深在吗?”
程悦的声音出现在公司前台。
到新城市的第七天,她找来了。
我坐在工位上,隔着玻璃门看见她。
瘦了,胡子没刮,眼圈发青。手里拎着一个纸袋。
前台小姑娘看了看我,我摇了摇头。
“林哥今天不在公司。”
“不在?他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这个不太清楚,您要不留个东西?”
她站了一会儿,从纸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前台。
“麻烦转交给他。”
她走了。
前台把东西送过来。
一个颈枕,深蓝色,没有任何字母。
包装盒里夹着一张纸条。
“我去了三家店才买到你说的那种记忆棉的。对不起,晚了四年。”
四年前我说想要一个颈枕,她说没必要。
四年后她跑了三家店。
但我的左耳已经因为那些没有颈枕的长途飞行受了损伤。
我把颈枕放进抽屉,继续工作。
下午五点,同事小赵跑过来。
“林哥,楼下有个女的一直站在大堂里,保安问他找谁,她说等人。”
我走到窗边往下看。
程悦站在大堂旋转门外,手插在裤兜里,一直看手机。
“认识?”
“认识。”
“要我帮你赶走?”
“不用,我自己去。”
我坐电梯下了楼,推开旋转门。
她一下子抬起头。
“林深。”
“你怎么找到这的?”
“问了你们公司的人。”
她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像准备了很多话但一句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最终说了这么一句。
“你也是。”
“你知道我怎么来的吗?”她忽然说,“凌晨一点的红眼航班,到了之后没人接,我在机场叫了辆网约车。”
“司机问我去哪,我说酒店。他说这么晚一个人出差啊,我说嗯。”
“车开了四十分钟,路上一辆车都没有。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,突然就想到了你。”
“你一百零九次都是这样回家的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我坐了一趟就受不了了。你坐了一百零九趟。”
“程悦”
“让我说完,”她打断我,“我到酒店之后睡不着。我想起你说过黑车司机抢你行李箱,你在卫生间躲了半个小时。”
“半个小时。你一个人在机场卫生间里躲了半个小时。”
“而我在干什么?我在帮蒋帆修水管、接快递、做那些他完全可以自己做的事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林深,飞机上氧气面罩弹出来的时候,你在想什么?”
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里有我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“我在想你。”
她身体晃了一下。
“我在想,如果能活着落地,如果你来接我,我就不走了。”
“可你没来。你在接蒋帆。”
她站在原地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过了很久她哑着嗓子问。
“如果我去了呢?如果那天凌晨我去接你了呢?”
“那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能不能”
“不能。”
我转过身往回走。
“林深。”
“程悦,回去吧。协议签了寄给我。”
“我不签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你不签,我也不会回去。”
“那我就在这等。”
“随便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