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下来的那天,京城下了一场暴雨。
我跪在大殿上接旨。
“沈氏蘅,镇北大将军沈青峰之女,沈家遗孤。今追封沈青峰为忠武侯,沈蘅承袭其爵,封忠武县主,赐府邸一座,食邑三百户。”
太监念完圣旨,殿上的官员都看着我。
一个从万花楼灶房里爬出来的女人,穿着命妇的冠服,跪在金砖上。
我磕了三个头。
额头触到金砖时,我想起了灶房的泥地。
同样硬,同样冷。
消息传遍京城的速度比风还快。
顾渊的前妻是忠武侯之女。
被他挑断手筋卖去青楼的糟糠之妻是将门嫡女。
他踩着她家的兵书上位,回头把她送进了万花楼。
这个消息一传开,京城的茶楼酒肆里全在议论。
“顾渊那小子怕是要疯了。”
“活该,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东西。”
“不止呢,听说他妻子被送进万花楼的时候还怀着身孕,被灌了红花汤打掉了。”
这最后一句话是怎么传出去的,我不知道。
但万花楼的阿杏后来托人给我捎了一句话。
“姐姐,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。”
顾渊找上门是当天晚上的事。
他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,跪在忠武县主府的大门口。
门房的老兵拦着他。
“沈校尉,我家县主不见客。”
“让我进去!求你让我进去!”
“蘅娘!蘅娘!”
他跪在雨里喊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我坐在正堂里,左手捧着一碗热汤。
周叔站在旁边,脸色很难看。
“小姐,要不要赶他走?”
我放下碗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顾渊被领进来的时候,身上的水淌了一路。
他看见我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,腿一软,“砰”地跪在了地上。
“蘅娘……”
“我现在是忠武县主。”我打断他,“沈校尉,跪着说话之前,先想想怎么称呼。”
他嘴唇哆嗦。
“县主……”
“说吧,什么事?”
“我错了。”
他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。
“我不知道你是将军的女儿,我不知道你怀了孩子,我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?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不知道我是谁的女儿,就可以挑断我的手筋?”
“你不知道我怀了孩子,就可以把我卖去万花楼?”
“顾渊,如果我不是将军的女儿,如果我就是一个糟糠之妻,你今天会跪在这里吗?”
他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你不会。”
我走到他面前,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。
五根手指蜷曲变形,骨节粗大,指甲参差不齐。
我把这只手举到他面前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
“这只手给你做了三年的饭,给你抄了三年的兵书,给你缝了三年的衣裳。”
“你一刀下去,什么都没了。”
他死死盯着我的手,脸色苍白。
“还有我的孩子。”
我的声音平得吓人。
“两个月大。在万花楼的柴房里,被灌了红花汤打掉了。”
“血流了一夜,我一个人躺在稻草堆上,以为自己要死了。”
“你那时候在干什么?”
“你在公主府喝交杯酒。”
他的身子在抖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“蘅娘……我求你……”
“你没有资格叫这个名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