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脑一片空白,一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,方重不能有事。
赶上最后一班飞机,抵达北城医院时,已是凌晨两点。
方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,被推进病房观察。
我轻轻推开门,病房里很静。
刺眼的白光落在方重脸上,他脸色惨白如纸,双眼紧闭。
眼泪瞬间涌上眼眶,模糊了视线。
明明才几天未见,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人,怎么就变得如此脆弱,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?
我走过去,轻轻地拉起方重的手,他的手好冰。
就像当年他心脏病突发,失去意识躺在病床上时,手也是这样的冰。
那时候,我以为我要永远失去他了。
「阿湘,怎么哭了?我还没死呢。」
虚弱沙哑的声音传来,我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。
方重缓缓睁开眼,虚弱地抬起手,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水。
可我看着他苍白的脸,他眼底的红血丝,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。
我还是爱方重。
就像二十年前,我在孤儿院一眼就注意到沉默蜷缩在角落里的他,不顾一切也要把他带回家一样。
就像这二十年来,我一直爱他的心,从未变过一样。
方重看着我泪流不止,眼眶也瞬间红了,「对不起,阿湘,是我错怪了阿爸。」
「这些年,我一直怨恨他,怨恨他不肯救母亲,却忘了,他一直在默默为我付出。」
方重眼底翻涌着悔意,声音越发虚弱。
「他抚养我长大,护我周全,可我回了方家,就忘了他所有的好,忘了当年我对他许下的承诺。」
他的声音哽咽,泪水顺着眼角滑落,滴在枕头上,「我对不起阿爸,更对不起你。」
他的语气里满是愧疚和思念,「念湘是你送我的最珍贵的礼物。」
「即便她早逝,这些年,我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她。」
时隔三年,再次听见方重提起我们的孩子,我的心还是会痛。
这几年,我一直以为,他早就忘了我们的女儿。
明明她离开还没多久,明明我还能清晰地记得,她在我怀里时,那柔软的触感和微弱的体温。
可他却能很快投入到工作中,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我怨他,怨他冷漠,怨他只在乎工作,怨他根本不在乎我们的孩子。
只有我一个人,沉溺在失去孩子的悲伤里。
可现在,他说他还记得,他一直都念着我们的孩子。
方重看着我,眼神殷切又愧疚,「这个孩子,是你为我准备的新婚礼物,对吗?」
我看着他,喉咙发紧,轻轻点了点头。
他的眼里瞬间涌满了更深的悔意,声音颤抖,「可是我知道得太晚了」
「阿湘,我做了这么多混账事,伤了你那么多次,没有资格再乞求你的原谅,你恨我,也是应该的。」
「知道你选择流产之后,我一直在想,如果当初我能听你的话,坦诚一点,好好跟你沟通,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?」
「是不是我们的孩子,就不会再离开我们?」
我抬头看向他的眼睛,恍惚间,竟看到他眼底有星星在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