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猛借来的三轮车被烧坏了,他干脆把我扛在肩膀上,一路走到城西的夜市。
我们在一个挂着「老胖卤肥肠」招牌的摊位前停下。
正在切大肠的胖老板看到周大猛,手里的菜刀差点切到手。
「大猛你疯了?你这背上是被烤全羊了?这丫头哪来的?」
胖叔是个话密的人,围着我们转了两圈。
「你自个儿都吃不上饭了,还捡个孩子?你赶紧给她送走,我这儿可不收容难民!」
我立刻从周大猛身上滑下来,跑到水盆边,卷起袖子。
水盆里是一堆没洗的大肠,腥臭扑鼻。
我双手伸进去,动作麻利地翻洗、搓盐,甚至把里面的肥油揪得干干净净。
新叔叔最喜欢用爆炒肥肠下酒,妈妈总是买一堆让我洗,不洗干净就不给我饭吃,我早就练出了。
胖叔看得目瞪口呆,原本嫌弃的表情僵在脸上。
他拍了大猛一巴掌,眼圈竟然有点红。
「你这造的什么孽啊!这么点儿的孩子,你让她洗这玩意儿!」
胖叔赶紧把我拽开,用热水给我洗手,转身端出两碗热腾腾的卤肉饭。
「吃!不够还有!」
周大猛没客气,端起碗就往嘴里扒拉。
吃完饭,周大猛去胖叔的后院打了一盆温水,拿了一块黄肥皂。
他要给我洗头。
他的手太重,揉得我头皮疼,肥皂沫子全流进了我的眼睛里。
我辣得直吸气,但一声没吭。
「疼就喊出来,憋着干什么!」周大猛粗声粗气地说,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不少。
他拿毛巾给我擦干头发,又翻出紫药水,笨手笨脚地涂在我的擦伤上。
「胖子,这丫头今晚睡你这,你帮我看好她。」
周大猛站起身,从后院的废铁堆里翻出一根趁手的实心钢管,掂了掂重量。
胖叔急了,拦住他。
「你要去干嘛?你这背上的伤还没处理呢!你别去惹事!」
周大猛冷笑一声,把钢管藏进袖子里。
「有人烧了老子的厂子,断了老子的活路。我这人讲理,谁砸我的锅,我就去卸谁的腿。」
他转身大步走进黑夜里。